驻外手账 | 阿富汗不完全记忆:我们凭何怀念

2019-2-27 08:39| 发布者: hao99| 查看: 49| 评论: 0

摘要: 这是驻外手账的第10篇,来自 林 晶 点击音乐阅读效果更佳   “你,小姑娘,为什么,我们这儿来?家里,怎样呢?阿富汗,不是,好地方!”一个把头发和大胡子都染红的怪大叔,在分社为我们举行的到任欢迎会上直愣 ...

这是驻外手账的第10篇,来自 林 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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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姑娘,为什么,我们这儿来?家里,怎样呢?阿富汗,不是,好地方!”


一个把头发和大胡子都染红的怪大叔,在分社为我们举行的到任欢迎会上直愣愣地用断续的英语单词问我。
为什么要来
发问的人是分社管家加保安,法鲁克·沙,同事们都叫他“苏菲”,当时至多35岁。胡子拉碴加上被山国的罡风磨砂过的皮肤,让他看起来跟其他阿富汗人一样,至少比实际年龄老20岁。
为什么来……嗯,这是个逢人必被问的问题。
“为你,千千万万遍!《追风筝的人》这个故事太棒了,学了4年阿富汗语,这不又入行做了记者,不来一趟说不过去啊……”
我以为这答案够情怀,够暖场。
苏菲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其实,这本2003年出版的美国畅销书,别说从没上过学的苏菲,连在前苏联读研究生的分社资深老记者哈利姆都没听过。


他们不知道,分社就座落在“阿米尔少爷”国破家亡前的那个街区;阿米尔和哈桑在我们身后不远的那座山头上高喊:我们是世界之王。
2007年底,《追风筝的人》同名电影上映,随后在阿富汗被封杀。扮演哈桑的小男孩马赫米札达遭塔利班追杀,全家逃难去了国外。
扎比与风筝
“扎比,你们在哪儿玩风筝?今天天气好,带我去看看吧!”

“不用出去,爬上房顶就好了,你看邻居家的男孩不都这样么。”扎比闪着狡黠的目光嘿嘿地说。
“呃……带我看看大场面,激烈点的!”

“哈哈,去那个山头吧,那里斗风筝的人多,你也体验一下。我正好拍拍这一季的风筝。”


摄影记者扎比全名扎比乌拉·塔马纳,乌孜别克族。他名字在艾哈迈德阿卜杜拉之类的阿富汗名中还挺特别。
喀布尔的冬天有时候能到零下20度,雪也积得深。沿着人踩结实的冰路徒步走上去挺费劲。

  “以前山上都有树的,打了30多年仗,树都被打光了,”扎比回头拉了我一把,“你知道吗,以前,喀布尔还被称作东方苏黎世……”


扎比镜头里的阿富汗初春

呵呵,轮到我不知如何接话。

“我们中国人放风筝都很安静的,你们为啥要斗……啊!有人来割风筝了!扎比快!……太好了,1美金的风筝就玩了2分钟……”


那个为啥要斗的问题,谁也没顾上回答。
2016年夏,美联社一条新闻里出现了一个特别的名字。
几年前跳了槽的扎比,在一次采访途中死于塔利班的火箭弹。
烤火的手
“要走了,高兴吧?”恢复了原色黄胡子的苏菲问我。貌似,他在逢年过节的喜庆场合才会把头发胡子染红。
“唉,离任时心情复杂啊,不完全是高兴。”我说。
“嗯,每个中国记者倒是都说过一定再回来,呵呵。”

苏菲在帮我劈柴火,准备升炉子取暖。每年冬天,全靠这神器活着了。

  他一边劈一边说:“你看,你们外国人呢,人来了,钱来了,说是来帮助我们。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是这炉子里的柴。而你们是炉子边烤火的手,随时可以走。


唔,法鲁克·沙同志,难怪大家叫你“苏菲”。你确定没有读过“苏菲”派诗人鲁米的那句诗:

你在哭

你说你焚烧了自己

但你可曾想过

谁不是烟雾缭绕?

如今,我仍记得甫抵群山之国的那次欢迎,但不确定我们曾否认认真真的告别。突发事件太多,每次离开都兵荒马乱,仓促而没有仪式感。

或许,对于告别,从来没有准备好这件事。

那,就让我们互欠一个再见,要不然凭何怀念?


-END-



作者 林晶 新华社国际部记者。2007年至2009年常驻阿富汗,2012年至2013年访学位于夏威夷的美国国会下属智库东西方中心。

本持双子座的“精分”精神,喜在“人间地狱”寻找稍纵即逝的彩虹,在“人间天堂”体验世情冷暖。



监制:李大伟

主笔:林晶

图片:扎比 林晶

编辑:陈杉 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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