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尼罗河,那些味蕾间的魔幻与现实

2019-2-27 08:13| 发布者: hao99| 查看: 314| 评论: 0

摘要:   “驻外手账”是新开的小栏目。欢迎驻过外的、正在驻外的各种投稿。  讲自己的故事和心情,发没有发出来的稿子。  “手账”是个舶来词,在本子上涂鸦和写字,比规划更随性,比日记更精致。  “驻外手账”, ...

  “驻外手账”是新开的小栏目。欢迎驻过外的、正在驻外的各种投稿。

  讲自己的故事和心情,发没有发出来的稿子。

  “手账”是个舶来词,在本子上涂鸦和写字,比规划更随性,比日记更精致。

  “驻外手账”,不是“记者手记”。只有一个微小的点,就是与钱有关

  怎么写,看你的心情,看你的回忆,看你的故事。

  没有模板,没有套路,只有真诚。

  欢迎阅读“驻外手账”。


这是驻外手账的第 2 篇,来自 王雅晨


月满尼罗河



1

相传,月圆之夜,如果你竖起耳朵仔细听,就能辨识出远方奔涌的山岚里,那孤独而又傲娇的狼嚎。


于是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窗外有荷尔蒙正旺的阿拉伯少年,嚎叫嬉闹着,声响穿过茂密枝叶,震得灰尘簌簌而下。另一条滨河大街上车水马龙,滴滴叭叭一直开到入夜。


这还是在好光景的时候,待到革命周年游行示威爆发后开始宵禁,车流就干涸了,闹声里混着叱骂,再也听不出太平。

涮牛肉、涮羊肉、涮鱼片儿、鸭血、毛肚、午餐肉……


我像火锅里的一颗牛丸,漂浮不安,老是沉不着底。


螺蛳粉、牛肉粉、酸辣粉、炒米粉……


小火转大火,咕嘟嘟,咕嘟嘟,马上就要开了。




思绪像越出栏的野猪,开始脱缰找食。

2

你知道如果在东方世界,故事是这样写的:圆月皓洁的那一天,月光如练如水如糖霜。


你妈逮着你的手问你想吃啥,你爸一个劲给你猛夹红烧肉,没有伍仁月饼,没有伍仁月饼。这一天,叫做中秋。


但现在,隔着一方窄窄的红海,你在这头,你爸妈在那头,你梦到过的食物也都在那头。


当乡愁化为具象时通常不好受,比如说,半夜三更的饥肠难耐。

生火起灶,深夜食堂菜谱从简,一般就两样:


一是印尼牌子咖喱鸡方便面,加一筷子老干妈。一是重庆红九九牌火锅料,涮半颗生菜、当地的罐头鸡肉肠、土豆片,大家热闹闹挤一锅携手打败黑夜。


都好吃到飞起。


胃满了心就不再空虚,这是饮鸩止渴。但管它呢。做人呢,开心最重要。


看“舌尖上的中国”时要一直保持热泪盈眶,这是标准的姿势。心情不好你煮碗面吃呀。


诸如老干妈、火锅料、挂面甚至一些话梅、牛肉干这样的垃圾零食,都可以在街区附近的中国超市买到。这些食物漂洋过海来看你,有些还不小心过了期,于是有意无意印上全新日期,遮掩历史。


在埃及的华人数量不少,来打拼的多是潮汕闽南人和东北人,他们在本街区垄断了中国餐馆,口味基本上是火锅、大饺子、锅包肉。


我微信通讯录里至今还留着一位东北老板,其人微胖乐天,跟母亲一起做生意,后来又把媳妇儿接了过去。临到我回国前,他们家做了一件大事——运了二十个炭火火锅进埃及海关。大工程。

3

思念得紧了,起身去找冰箱里没喝完的甘蔗汁。15埃镑(大约合12块人民币)一大瓶,碧绿甘甜,用空矿泉水瓶装着。抱在怀里,优雅抿一口,甜到忧伤。



如果只出两埃镑,那就用塑料袋拎回家,跟青岛喝啤酒一个调性。


由于气候炎热且成本低,埃及的果汁甜度上佳,纯天然,也不用加水。回国之后基本没再喝到过这样的好果汁。


街边的果汁店似乎都长的一个样,不论是在老富人区马阿迪的九街,还是在爱资哈尔清真寺的古老大门外。标配有橙汁,石榴汁,芒果汁,柠檬汁,沉甸甸的水果用网兜吊起,挤满了小小店面,看上去一片硕果累累。


营业大叔一般都已脱去少年期爱骚扰人的脾性,严肃寡言,干活时便干活,果汁成一条长线浇入小矿泉水瓶口,一气呵成,杠杠的卖油翁。


以上是接地气的饮品。如果有逼格,可以去河边的咖啡厅。


巨大的铁电扇匡匡吹风,尼罗河在一旁半江瑟瑟半江红。你远远对精瘦黝黑的服务生招一招手。大热的天,他们还要白衣黑裤,领结扎的整齐,永远彬彬有礼。


我在这里多与同事朋友相聚,来这里消费的当地年轻人一般都有钱有文化。足够的教育和智商将他们与街上过分活泼的失业青年们区分开来,穿戴着西化后的矜持和羞涩,油光光大背头。


他们身上香水浓重,程度怎么港(讲)呢。按照wear perfume的标准,他们都是东北的貂。



4

果汁十几埃镑一杯,三明治三十埃镑一块,炸虾炸鱿鱼圈四十五埃镑一盘。当地人一般不常吃的,价格偏贵。




他们常吃的是这种3埃镑5埃镑不等的当地小吃——“库实里”。


有点像中国米粉,又有点像断了弦的意面,加上花里胡哨而又探不清实质的豆子酱作为浇头,热腾腾盛满一纸杯。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吃是我在开罗火车站等火车的时候。一行人去南部城市阿斯旺,火车晚点的可怕,多等了两个小时还没动静。我跟着同事们在开罗深秋冷飕飕的夜气里缩脖子缩手,且等且骂,不曾想又被旁边传来的香气撩饿。


忍无可忍。这异乡的火车站,没有开水没有方便面,没有乱哄哄的人群和味儿大的厕所,嗯好像连厕所也没有。


一切都太魔幻了。


然而数十分钟后,我亲口吃到了闻着香尝着淡的“库实里”。身边站着导游,没有心眼非常淳朴的埃及人,人很好,被我央求去买东西吃,便花了近半小时带我走街串巷,把“库实里”买到手,捧给我。


而我含着一口面,愣神在热气蒸腾的店面门口,以为自己正看着安徽合肥也就是我家乡的庐州烤鸭店。里面有那么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玻璃窗上都被呵出了雾花。


全天下所有人,是不是吃饭时的景象,都差不多呢?


有的吃烤肉,有的吃大饼,有的吃面条,有的吃米饭。但殊途同归,饭要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吃,才最香。

5

再回到过中秋的那一天。


其实这天点儿挺背:使馆下发福利,每人一块小小的月饼。结果那天不少人中了招,吐的吐,泄的泄,排毒得厉害。


只小小吃了一口就随手放一边的我逃过初一没躲过十五——— 第二天也倒了。

过程不详述了。总之最后精疲力尽的我一头倒在沙发上,挣扎着拽了条沙发巾给自己盖上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夜幕降临。


屋里黑黢黢的,看不到窗外那轮圆满的月亮,只有熹微亮光。


一片黑暗中,我的手机亮了:


“丫头,中秋快乐!”


我挪动手指,慢慢地回复:


“老爸老妈你们也中秋快乐!”


然后再加上一句:


“今天吃了啥好吃的?”

【END】


作者介绍 阿拉伯语专业,现新华社国际部阿文编辑,曾赴埃及驻外两年,期间被选派前往卡塔尔和土耳其参与报道。

  

监制:李大伟

记者:王雅晨

编辑:陈杉 刘一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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