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袄教守护者:波斯后裔帕西人的漫漫迁徙之路

2019-4-12 19:06| 发布者: hao99| 查看: 259| 评论: 0

摘要: 帕西人,也称巴斯人,是侨居于印度次大陆的古代波斯后裔。现有人口约10万,超过一半的人口集中在印度西部的古吉拉特邦和孟买,以及北部城市德里。他们身上并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故事,也很难引起其他人群的关注。但在 ...




帕西人,也称巴斯人,是侨居于印度次大陆的古代波斯后裔。现有人口约10万,超过一半的人口集中在印度西部的古吉拉特邦和孟买,以及北部城市德里。他们身上并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故事,也很难引起其他人群的关注。但在历史的某个瞬间,他们的确在印度和远东地区都散发出非常独特的光芒。


潮起潮落的袄教信仰

祆教信仰与波斯帝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公元前6世纪,居鲁士大帝以伊朗西南部的一个小邦起家。经过一系列的胜利,先后打败了米底、吕底亚和巴比伦三个帝国,统一了古中东的大部分领土。由他建立的帝国从印度洋横跨到东地中海,史称阿契美尼德王朝,即第一波斯帝国。

公元前522年,为了统一波斯的需要,帝国的第三任君主大流士一世大力推广琐罗亚斯德教(袄教)。通过独尊光明神阿胡拉-马兹达,力图贬低部落的氏族神台瓦。据考证,琐罗亚斯德的庇护者维斯塔巴就是大流士的父亲,琐罗亚斯德也独尊阿胡拉·马兹达为最高神。此时的阿拉伯人,还是未开化的原始氏族部落,整个阿拉伯地区处在矇昧时代。


阿富汗地区出土的 祆教祭祀头像


公元前330年,阿契美尼德王朝被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攻灭。波斯暂时进入了希腊化时代,被居于强势的希腊文明统治了近500年。琐罗亚斯德教因此也受到沉重打击。


但到公元元年前后,这个教派又重新开始高调活动。以至于在波斯的万神殿中,甚至出现了希腊-波斯式的混合神祇。阿胡拉-马兹达及其僚神,成为了太阳神、月神等其他文明神祗的伙伴。


帕提亚帝国时代的 希腊-伊朗混合神祗形象


公元226年,控制伊朗地区的安息帝国逐渐衰败。来自波斯本土的阿尔达希尔一世建立了新的萨珊王朝,开启了波斯的第二帝国时代。在这个阶段,琐罗亚斯德教重新兴盛,获得了国教的地位。

萨珊君主往往兼任教主,自称阿胡拉-玛兹达的祭司长、灵魂的救世主等。他们搜集、整理在希腊化时期散佚的经典,编纂了《阿维斯陀》,使得该教的教义有了具体、明确的内容。琐罗亚斯德教诸神之一太阳神密特拉神,也在更早之前就成为地中海地区的普遍信仰对象。


萨珊波斯建立后 将祆教视为国教


公元7世纪,南方半岛上的阿拉伯人开始在伊斯兰教感召下,对外进行军事扩张。由于经历了第五次罗马-波斯战争的消耗,萨珊王朝此时已经元气大伤。公元628年的政变,又使得统治根基摇摇欲坠。


从632年开始,国王伊嗣埃三世开始无力抵抗阿拉伯人的入侵,萨珊波斯逐渐被阿拉伯军队蚕食。最后,伊嗣埃三世不断东逃,在中亚的木禄城中被阿拉伯军队杀害。


末代波斯贵族 根本无力阻挡阿拉伯征服


此后的200年间,波斯人对入侵者进行了多次反抗和战争。其中一支位于伊朗北部里海沿岸的马赞德兰,通过游击战和选择性臣服于周边强国的方式,得以延续到1350年才被札刺亦儿王朝攻灭。但波斯人的反抗终究未能阻止波斯被伊斯兰化的进程。


此后,伊朗地区依然有延续至今的祆教群体。但其数量一直在稳步下降。


马赞德兰是传统祆教波斯的最后阵地


愤然出走

中亚地区发现的祆教壁画


起初,受萨珊王朝统治的民众没有被强迫皈依伊斯兰教,只是需要缴纳专门的非穆斯林人头税。


但在阿巴斯王朝获得东方各贵族与城市支持后,大面积的改宗开始流行起来。加上阿拉伯语成了通用语,方便伊斯兰教迅速取代了原先的袄教。这也直接导致了琐罗亚斯德教文化丧失了原本的至高无上地位。


阿巴斯时代 大批波斯人改宗伊斯兰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利益而改变信仰。只是过去占据人口多数的琐罗亚斯德教徒,在8-10世纪之间开始成为少数。所以,原本连阿拉伯征服者都不会施加的迫害,最后却由曾经的同胞们搞了起来。

因此,在这个阶段内,有大批波斯人迁往印度次大陆的西海岸定居。主要的目的地包括现如今的巴基斯坦信德省和印度古吉拉特邦,并在那里逐渐形成了多个帕西人的社区。当地在几百年前就存在古老的琐罗亚斯德教社区,在文化上也与伊朗高原近乎同步,所以就自然成为了流亡者们的首选。


古吉拉特沿海是帕西人的首个重要移民区


新世界的生活

近代书籍插图上的帕西人形象


在大规模移民的几百年里,帕西人主要以务农为主。他们不屑于印度教传统的种姓制度,又怀有对伊斯兰教的仇恨。所以,主要在新的家园自成一个小农型社会,很少与外界交往,更遑论跨宗教通婚。

15世纪末前,帕西人与祖国同伴的联系几乎完全断绝。一直到1477年,他们派出一个正式的代表团去与伊朗本土剩余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接触。在那里,他们发现琐罗亚斯德教组成自称伽巴尔人的小教派,并且受穆斯林统治者管理。经过审议,当时在印度的帕西人发现自己已经和伽巴尔人有矛盾冲突。因此在18世纪的宗教仪式和历法的问题上,帕西人自己也分裂成了两派。


近代的帕西人还可以通过贸易与本土的祆教团体联络


大部分印度帕西人都已失去与波斯社会或家族的联系,平日里说印度古吉拉特方言。主要成员也已经将自己融入了印度社会,但同时又保持自己独特的风俗和传统。

虽然这样的选择看似有些不伦不类,但对于印度西北地区的传统而言却是见多不怪。帕西人的周遭社区内,一样活跃着古代波斯、帕提亚、萨卡、希腊、突厥等外来者的后裔。但唯有帕西人至今保持了自己的原始信仰,或者说因为其组织层次更高,至今还没有完成被同化进程。


英国人的到来 彻底改变了帕西人的命运


就这样,帕西人在印度低调地生活了约800年。直到17世纪,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在印度次大陆的西海岸殖民,帕西人才迎来了中兴与发展的大好机会。在英国人到古吉拉特邦的苏拉特县一带建立了贸易港口后,他们的生活环境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英国人对帕西人有着与和普通印度人的截然不同印象。他们认为印度人“懒散,无理性”,而帕西人“勤勉、讲道德、精明”。帕西人也不同于当时的印度人,对于西方文明的强烈抵制。他们还会鼓励本族的年轻人进入英式学堂,学习先进的知识。


1873年 书籍插图中的帕西人


于是,随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壮大,帕西人也越来越多地进入城市。他们活跃在英国殖民政府的管理部门和工商业领域,成为英国商人的买办,也成为在英国人和印度人之间进行沟通的中间人。

1668年,东印度公司控制了孟买,不久之后就颁布了宗教宽容政策。于是有大量的帕西人开始从古吉拉特迁往孟买定居。当地在18世纪时急速扩张,也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帕西人的工业以及商业上的能力。


1731年 已经非常繁华的孟买港口


到19世纪时,帕西人已成为一个富有的社团。他们主要在重工业方面,尤其在铁路、造船有建筑材料和房地产有关的产业方面得心应手。同样也在对大清的鸦片贸易中大发横财,成为印度各族裔中最富有的民族。

当然,帕西人的迁徙之路还并未结束。在18世纪,袄教在葡萄牙人的引领下从印度西部海岸古里地区和孟买由海路再次传入远东。在鸦片战争爆发前,有大批的帕西袄教徒到广东经商,其后在1820年辗转到澳門,再于1840年传到香港。


1860年的香港维多利亚港


十九世纪时,帕西人就已开始在广州等地设立洋行。当时广州共有24家外国私人公司,其中只有一家是英国人的公司,其他大多数是帕西人的公司。部分帕西人的遗迹,至今仍然可以被找到,位于广州长洲岛的帕西教徒墓地便是其中之一。

1852年时,上海的41家外国公司中,帕西人的洋行就有8家,而这些洋行大多是从事鸦片贸易的。


1920年代的上海外滩


帕西人移居最集中的地方还是香港,当地也成为印度本土之外最重要的帕西社区。帕西人和同样大量迁入的亚美尼亚裔一起,成为英国人和华人之間的“高等少数族群”,在香港有着独特的社会地位。


帕西人在香港铜锣湾一带以“白头教”之名建立神庙和坟场,从此就在香港落地生根了。到1860年,香港的73家商行中,有17家是帕西人开办的。主要经营丝绸、香料、珠宝、棉纱、地产和船务等生意。其中的巴伦治洋行曾经盛极一时,以至于当时人纷纷谣传:巴伦治洋行怎么说,香港就怎么做。


广州长洲岛的帕西教徒墓地


由于擅长经营,帕西人在1861年作为创会委员之一成立了香港总商会。在1864年成立的香港汇丰银行委员会中,13位委员里有3位是帕西人。

由于袄教有奉献传统,所以帕西人在香港经商赚钱之余,还不忘回馈香港社会。香港早期的公共建设,乃至福利社会的形成,都离不开帕西人在教育、文化、医疗等许多方面的奉献。


天星小轮选择以星星作为标志 就是在袄教中代表光明和纯洁


帕西人么地爵士曾出巨资创建了香港大学,律敦治则创办了律敦治医院。天星小轮的前身九龙渡轮公司,创办者也是帕西人米泰华拉。至于香港联交所等金融机构的创立,也都有着帕西人的身影。

如今,帕西人在香港的痕迹仍然随处可见。香港街道中的么地道、旭稣道、碧荔道都是以当年在港的帕西人名字命名的。


2017年 在香港的帕西人海外团体会议


族群衰微

坚守祆教是被认可为帕西人的重要标准


现代帕西人的定义是由1908年孟买最高法院的法官们确定。

首先,帕西人必须是当年的波斯直系后裔,所以仍旧留在伊朗境内的少数拜火教徒不能算入其中。一些帕西社区甚至规定,父母双方必须都是帕西人,子女才能被认定为同族身份。


帕西人的传统祈福仪式


其次,帕西人必须是拜火教的信仰者。那些改宗基督教、伊斯兰教或印度教的波斯后裔,则自动失去了帕西人身份。虽然帕西人是印度社会中人口的绝对少数民族,但他们却是印度最富有的民族,也是平均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民族。在印度社会中掌有巨大财富,而被称为“东方的犹太人”。

然而,就像普遍接受高等教育的群体一样,帕西人面临着严重的人口萎缩和生育率下降的问题。财富和教育水平是这个族群逐渐萎缩的原因之一。由于帕西人的富裕,社区内提供了很好的福利,很多男孩子都不愿组织家庭,不愿承担家庭责任。女孩子也不愿意嫁进家境不如自己的人家。


皇后乐队主唱弗雷迪 也是帕西人


恪守教规也成为帕西社区人口数量下降的另一个原因。虽然人口的流散和总数减少,帕西社区内的近亲结婚现象也越来越严重,一些遗传性疾病的高发到了不得不引起重视的地步。

另一方面,由于当年被穆斯林强制改宗,帕西人在刚移居到印度时就曾自行规定,严禁从其他宗教信徒中招募追随者。所以,帕西人在与其他宗教信徒通婚后,通常都会被要求搬离帕西人社区。在最近几十年里,不断降低的出生率,正在使这个高冷的族群快速萎缩。


印度最大的塔塔集团创始者 也是帕西人


至于死去的帕西人,也要按习俗被送到寂静之塔。在那里,尸体很快被秃鹰吃掉。这样做的原因是在袄教的教义中,认为土、火和水都是神圣的,都不能被死者所玷污。因此,土葬和火葬都为帕西文化所禁止。


但由于人口的持续减少,就连实施天葬所需的秃鹫数量也在减少,几乎绝迹。因此,生活在孟买的帕西人正在计划尝试圈养这些“灵魂鸟”。毕竟,没有它们,帕西人的信仰也就不算完整。


寂静之塔 帕西人的专属坟场


帕西人无疑是一个意志坚强而令人佩服的族群。从其发展史上,经历过许多迫害、漂泊,也选择了许多合作伙伴。没有一定的灵活变通,是不能从这么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來的。对于宗教,他们非常执着。即使环境跟以往有所不同,也会尽量保持自己的原始习俗。这个曾经显赫的民族,也正在走向消失......

本文来源于公众号:冷炮历史

相关阅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