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外手账 | 平壤,大同江的范儿

2019-3-31 21:51| 发布者: hao99| 查看: 363| 评论: 0

摘要: 这是驻外手账的第 9 篇,来自 杜白羽“你见过这么大的市场吗?这可是亚洲最大的市场!”一个朝鲜人曾经这样自豪地问我。 他说的是平壤最大的集贸市场——统一市场,面积和一个足球场差不多,是外国人在平壤能够自由 ...



这是驻外手账的第 9 篇,来自 杜白羽


“你见过这么大的市场吗?这可是亚洲最大的市场!”一个朝鲜人曾经这样自豪地问我。 他说的是平壤最大的集贸市场——统一市场,面积和一个足球场差不多,是外国人在平壤能够自由进出购物的几家市场之一。 我笑而不语。
逛一趟菜市场,就可一窥朝鲜百姓的日常:
时令蔬果,蛋奶肉鱼,摆摊大妈,统一制服,一人守半米摊位,相互还有竞争,刚准备买金大妈3000朝币一斤的苹果,朴大妈马上会给便宜个200朝币。

那时一块钱人民币能换八九百朝币,但美元更神奇,按官方汇率1刀只能换100朝币,而在市场其实可以兑出5000朝币。


父母暑期来朝探亲休假,我带他们坐地铁、乘公交,进朝鲜本地人餐馆,体验市井民生。爸爸提议到最大的统一市场看看。

朝鲜的集贸市场一般都是傍晚才开门。临近下午5点,蹲在门口的售货员一边手拿扇子扇风,一边用脚护着新鲜的水果篮和包裹好的肉蛋,等待入场。

门开了,售货员涌进,跐溜来到自己的摊位前,从储藏柜里拿出货物:整只卤鸭熏鹅,还未破冰开化的海鲜,朝鲜特色的虾酱、泡菜,各种不知名的海产品。

非摆拍,平壤市民平时去的市场就是这样

“姑娘,新鲜海鱼看看吧!”招揽声不绝于耳,却一直不见传说中的美味——野生甲鱼的身影。
我问售货员:“有자라(甲鱼,发音:擦啦)吗?”

几位相互帮忙照看摊位的“阿朱妈”(大妈)中,一位迅速掏出手机,一边讲电话:“快快,拿几只擦啦来!”一边跟我报价:“要几个?大个儿的15万,小个儿的10万。你们先逛着,十分钟就到。”

摩肩接踵中,我陪爸爸逛这个兼农贸市场与百货商店于一体的综合市场,两层楼高的密集空间内,销售着服装、家饰、小家电、日用品……

抓拍的另一处集贸市场

可以说,只要带够了朝币,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置办齐全。卖家人手一只计算器,买卖都可以谈价。市场里热闹嘈杂,但外国人依然可以一眼辨别,人群中我就瞥见了几位使馆的朋友。

  回到摊位前,第一家左等右等不来,几个摊位之隔的另一位大妈招呼我过去,走上前来递过一只大布袋,大大小小的甲鱼探着头,活腾腾地扭着。

两家抢生意,于是我开始还价,最终说好20万买两只大“擦啦”。

“我朝币没带够,要去拿美元换呢。”一听说换钱,这位靠“快”抢来生意的大妈,身手敏捷地拎起甲鱼,兴冲冲地赶在前面,我一路紧追,随她来到市场大门口,二层就是外汇兑换处。
“就在楼上了。”她停下脚步,让我上楼兑换。
我心里没底,早听说这里的兑换处不给外国人换朝币。果不其然,营业员透过小如手机屏的窗口,弯腰递给我一眼色,明确传达出“外国人不换”的信息。
无论我再怎样好声相求,对方都再不理会。无奈,我只好下楼去。
“不行呢,你们这儿不给外国人换钱,怎么办?”听罢,正要将甲鱼袋递到我手中的阿朱妈将手缩了回去,毅然摆摆手,脸上一抹醒悟的愁云闪过。

“收我的美元不行吗?”
“这不行,坚决不行。”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掉,背影里找不到遗憾,或是没做成生意的沮丧。


美元和朝币不一样都是钱吗?

在另一家外国人可以去的光复百货,专设有外币兑换窗口,把美元、人民币兑换成朝币完全光明正大。

  但在统一市场,就邪了门地不行。没道理讲,朝鲜特色。


这是可以用外币和储值卡购物的超市


我想告诉她,其实可以拜托一名朝鲜顾客帮忙换钱,再给人家几千元零钱的报酬就是,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想点小办法,又不违章犯法。

但她当初想要卖出几只甲鱼的热切之心,在美元面前瞬间变成了纪律控的“铁石心肠”。

我和爸爸遗憾地再次折回海鲜摊点,第一家大妈看见我们沮丧地空手返回,开始新一轮热情推介,边让我看她家新送来的货,边试探地和我议价。

我在人群中找到几位使馆的朋友,将剩余的差额补齐,最终花了19万把两只“擦啦”收入囊中。

爸爸亲自下厨烧制的红烧野生甲鱼,味道鲜美,裙边丰厚,蛋白胶质油而不腻。野生甲鱼大补,晚饭过后一家三口纷纷嚷口渴,不停地抱着水杯喝水解“热”。
我们商量,剩下一只还是先养起来为好,留到下周末再开荤。
侥幸逃脱厄运的另一只,仿佛预感到“死期”在步步临近,老实巴交地纹丝不动。不吃不喝不见光地在脸盆里待了五天后,我拿馍片和虾肉喂,它对吃食竟然毫无兴趣。
给它换水,我突然发现原本大大的龟壳急剧消瘦下去,龟裙整个缩小了一圈。天呐!我惊呆了,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它竟生蛋了!
这是一只甲鱼妈妈,她身下卧了十几只嫩黄色的甲鱼蛋!难以置信的生命力呐!
我们顿生慈悲,经过一番合计,决定把甲鱼妈妈放掉,这样一来,肚里如串的小蛋明年就会变成一只只小甲鱼了。

  生命总让人生悲悯。

“这是我们在统一市场买的甲鱼,看她生蛋了,不忍心吃。想给她找个好归宿。”我认真地告诉银星。

  银星是个开朗的姑娘,微微有点发胖,是我的朝鲜“陪同”。在这里没有“陪同”,即便我会朝鲜语,连问个路都会被反问,你没有陪同吗?

  

  周末驱车前往平壤郊区的妙香山,哪知爸爸悄悄将甲鱼妈妈带上了车。我萌生出一种感动,给她起名“妙小香”。妙香山虽美如仙境,但往来游客之多,也让我们心存不安。恐怕前脚放生,后脚又被别人抓了。

  


在妙香山遇上跳DISCO的朝鲜游客

  

  车到山下,我和父母要先去趟国际友谊展览馆,而银星姑娘要先去另一处宾馆订午饭。她笑着说:“放心吧,等你回来了餐桌上一定有只甲鱼。”


我伸出去的手当即缩了回来,嚷道:“那可不行!不给你了。”

银星笑我分不出玩笑,拍拍我肩膀,将甲鱼接过拿在手里,“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动它一下的”。 在妙香山,银星没有找到合适的放生地点,笑吟吟地把甲鱼还给了我们。

  归程的晚霞美得惊艳壮阔。车穿过金绫山洞,西天坠坠而沉的暖光冲出云朵,余晖普照。金色光束投映在大同江上,波纹跳跃,天水呼应。江畔山,主体思想塔在夕阳中分外惹眼。


  “那就大同江吧。”我说。

  

  “妙小香,还是给你改名叫‘同同’吧。”

  

  同同似乎早已闻到江水之源的味道,一路上老实巴交的它一下有了力量,在袋子里蠢蠢欲动。

到了江畔,爸爸拿起袋子,轻轻将她缓放在江滩上,她小头伸出来,纵壳一跃,哗啦一下四肢拼命刨向江水,“跐溜”划入滩涂里,消失在江水中。
“诶,怎么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呢,也不回头留恋一下。” 她义无反顾地奔向大同江,一首五月天的《温柔》在我心里打开:爱你,就是给你给你,全部,全部自由。

江岸上,牵手而坐的朝鲜恋人看着我们,露出静谧的微笑。


大同江,玉流桥。

黛紫色的云从江面飘过,夜色四垂,远处的“平壤CBD”仓田街灯光亮起,也有些海市蜃楼般的光影迷离。

从江畔望去,这里远离喧嚣世界,却也带一丝半缕的烟火繁华。或者说,对繁华的憧憬。

-END-




作者介绍

杜白羽,新华社国际部记者。

曾常驻平壤,著有《我的平壤故事》、《朝鲜印象》。访学美国国会下属智库东西方中心、夏威夷大学,新作《我的夏威夷》正在亚太日报连载。

监制:李大伟

主笔:杜白羽

图片:杜白羽

编辑:陈杉 刘一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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